本文在蒙西医比较视域下,系统探讨了蒙医学的理论特色、诊疗思维与发展路径。文章首先梳理了西方医学从古希腊到现代的演进脉络,进而从基础学说(四体液说与三元说)、整体思想(天人合一与身心统一)、认知思路(宏观整体与微观还原)、病因病机(内在失衡与外在病原)、诊断方式(三诊合参与仪器检测)、临床治疗(辨证调治与对症施治)六个维度,深入剖析了蒙西医的共性与差异。文章指出,蒙医学以整体观与辨证思维为核心,注重个体差异与身心环境的统一,与当代精准医学理念存在深层相通之处。同时,文章也客观分析了蒙医学在微观研究层面的不足及蒙西医结合中存在的表层化问题。文章认为,蒙医学应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基础上,积极融合现代科学技术与社会科学成果,开展多学科交叉研究,顺应时代发展潮流,推动蒙医学现代化进程。
蒙西医比较视域下的蒙医学特色与发展思考
蒙医学以其疗效确切、作用迅速、不良反应少、安全性高等特点而著称。在推动蒙医学可持续发展的进程中,我们应当在保持其本质特色的基础上,积极吸纳现代科学技术手段,强化基础研究,采集准确、客观的定性与定量指标,以科学语言阐释蒙医学的作用机制与内在规律。
医学作为一门致力于维护和促进人类健康、预防和治疗疾病的科学,涵盖了通过多种卫生保健手段维持和恢复机体正常功能的各类实践。当今通称的西医学,即近代与现代西方医学,是文艺复兴以降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的医学体系,由西方学者在扬弃古代西方医学传统的基础上建立。因其发源于西方国家,故习惯上称之为西医。医学拥有数千年历史,早期的医学亦可被视为一种技艺与知识领域的艺术形式,常与各地宗教及哲学信仰密切关联。近几个世纪以来,伴随现代科学的兴起,西方医学已发展成为艺术与科学的融合体。
一、蒙西医的共性探析
史前医学主要涉及植物(草药学)、动物器官及矿物的运用。在许多情境下,这些材料被祭司、萨满或药师作为具有象征意义的物质,应用于仪式活动之中。众所周知,精神体系涵盖万物有灵论、唯心主义、萨满教及占卜等多种形态。在人类文明的初期阶段,这些精神体系以哲学的形式得以呈现。在人类对自身机体已有基本认知的前提下,形成了多种多样的医学理论。
西方医学可追溯至公元前五世纪的古希腊,其先行者为被誉为现代医学之父的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公元前460—前370年),他奠定了理性用药的起点,其提出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沿用至今。希波克拉底亦是首位将疾病划分为急性、慢性、地方性与流行性,并运用“恶化、复发、缓解、危急、发作、高峰、康复”等术语描述病程的医者。希腊医生加伦(Galen,公元130—200年)是古代伟大的外科医师之一,曾实施包括脑部和眼部手术在内的大胆外科操作。西罗马帝国灭亡及中世纪早期以降,希腊医学传统在西欧逐渐衰落,然在东罗马(拜占庭)帝国则未曾中断。在拜占庭时期,医院作为为病患提供医疗服务和治愈机会的机构,成为基督教慈善精神的重要象征。
14世纪中叶,维萨里(Andreas Vesalius,1514—1564)在其著作中首次提出人体解剖学概念,解剖学的建立标志着医学开辟了全新路径,赋予该学科新的生机。17世纪,科学家们将生命科学引入科学领域,代表人物威廉·哈维(William Harvey,1578—1657)发现了血液循环,其后显微镜的发明进一步加速了人类对生命科学的探索与认知。至18世纪,人类对疟疾的认识超越了疾病表面,莫干尼(Morgagni Giovanni Battista,1682—1771)将病因延伸至器官层面,推动了病理解剖学的创立。同期,牛痘接种术的发明有效防治了天花,为人类带来了卫生与医学的新认知。19世纪,德国学者菲尔绍(Rudolf Ludwig Karl Virchow,1821—1902)将疾病的成因推及至细胞结构与形态变化层面,细胞病理学的发展使人类对疾病的认识深入微观领域,病理学由此达到新的高度。19世纪还涌现了诸多病原学新发现,如科赫对结核杆菌等细菌的研究,完善了细菌培养技术及染色方法;同时人类认识到传染病的发生与微生物密切相关。经典免疫学亦在这一时期得以确立。此后,受巴斯德影响,梅契尼夫(Elie Metchnikoff,1845—1916)对细胞吞噬现象及多种流行病的免疫现象进行了系统论述。
19世纪临床医学诊断亦取得显著进步,叩诊法引入临床实践,雷奈克(Laennec,1781—1826)发明了听诊器,多种辅助诊断手段得以临床应用,血压与体温测量亦出现于这一时期。19世纪中期,麻醉剂在无菌条件下应用于解剖学及外科领域,对外科学发展起到了加速推动作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体腔外科步入发展巅峰,诸多临床专科可于内外科框架下开展诊疗。药物领域的成就则体现在19世纪初植物药提取已相当普及,至19世纪后期已能合成各类药物,且精制程度持续提高。
预防保健自19世纪初即被视为医学的重要课题。社会卫生学历经约一个世纪从卫生学中分化出来,以研究人群患病率、死亡率及健康问题为主要目标。为加速护理学发展,英国南丁格尔(Florence Nightingale,1820—1910)于1860年着手创办护士学校。
1.1 基础学说层面的相似性
“四体液学说”指出人体主要由黏液、血液、黑胆汁和黄胆汁构成,各成分相互关联,不同体液在数量上的均衡或抵消,是生命延续的必要条件,其平衡状态主要反映在气色、气质与性情上。古代蒙医学的“三元学说”与之存在诸多共通之处,主张人由三种物质主体——即巴达干、希拉、赫依三根——构成有机体。三者各具特性,相互依存、彼此制约,共同完成人体一系列生理活动。
古代西方医学高度关注身心的内在联系,强调人与自然之间的相互关联,对健康状态的维系极为重视,受作息规律、体育锻炼、心态平和、情绪状态、环境因素、意志力、饮食习惯等多重因素影响。在疾病研究方面,对疾病的重视程度远不及对医患配合程度的强调,即更为关注每位病人的个体健康状况。蒙医学将大脑与心脏视为生命根本,与古代西方医学理念不谋而合。人体各组织的功能各异,被视作相互独立的单元。各系统的协调配合由白脉系统维系,且遵循特定法则,如舌、心脏与小肠构成心系;肺、大肠与鼻构成肺系;肝与目构成肝系;脾、胃与口构成脾系;肾、膀胱与耳构成肾系。各系统以脏器为中心,凸显了五脏的重要性。白脉系统由脑、脊髓及与之相连的脏腑器官构成,负责调节身体的生理运动。人体以大脑和心为主导,以器官、脏腑、脉道共同构成结构严谨、分工明确的整体,使生理活动有序进行。大脑和心在整体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若二者功能失调,则将影响五脏六腑乃至全身。因此,蒙医学始终高度重视对二者的调养与保护。
1.2 整体思想层面的契合
西医与蒙医在整体思想方面亦有相似之处,均注重生命与环境的关系。蒙医学作为蒙古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深受古代蒙古族思维方式的影响。古代蒙古族崇尚天地人合一的思想,源于对自然环境的体悟。在辽阔的草原上,头顶苍穹、脚踏大地,极目远眺,天地相接,人与自然浑然一体。蒙医学理论体系在古典哲学思想与朴素唯物主义的引导下逐渐形成,其基础源自长期临床实践,同时反哺临床与学术的进步。
整体观念是蒙医学的根本特性,认为事物或人体是一个整体,内部各组成部分相辅相成、不可分割、紧密关联。宇宙亦被视作整体之一。以此为哲学出发点,指出各组成部分的互相关联与功能协调、互为所用,将人体视为有机整体,病变时各器官紧密配合。同时认识到身体与周边环境密切相关,健康状况直接受环境变化影响。蒙医学的整体观念渗透至诊断、治疗、养生及基础理论等各个方面。
在疾病认知过程中,蒙医学首先着眼于整体,重视局部病变对其他部位的影响。以病情演变预判为例,五脏中某一脏器有病,常波及其他脏腑器官。蒙医主任医师萨仁图雅系统整理研究名老蒙医专家李额尔敦毕力格治疗肾病的临床经验,李氏对肾病诊治经验丰富,不仅能准确把握肾功能减退等情况,亦善于观察肾病波及耳部出现的听力减退、耳鸣、耳聋,或影响膀胱所致遗尿、二便失禁、全身浮肿等现象。
蒙医学在诊断与治疗疾病时亦从整体出发,注重内外相应,此为蒙医诊病的重要思想方法之一。如观察五官有无病理变化,结合脉诊、面色,甚至耳廓形态,亦可间接获知全身状况。治疗疾病时,注重脏、腑、形、窍之间的关联,脏腑与三根、七素的联系,查找病因,推演病情发展规律,确定治疗方案。
人与环境密切关联。人类生活在天地之间、自然环境之内,是整个物质世界的一部分。可以说,人与自然环境构成一个整体。因此,当自然环境发生变化时,人体亦随之发生相应变化。蒙医学高度重视人与自然的关系,如地理环境、昼夜交替、季节变换等对健康状况的影响,此即对“统一性”的定义。人体对季节变化十分敏感,伴随四季交替,各器官功能产生自我调节。昼夜阴阳消长,亦引起体内阴阳盛衰的转变,主要表现为精神上的兴奋与抑制、体温的升降等。不同地域因水质、土质、气候、气温的差异,人体亦呈现不同反应,如西藏、新疆等寒冷地区的地域性疾病较为常见。
人与社会亦紧密相连,二者相互包含、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社会的发展进步与个体社会地位的变迁均可对身体产生影响。总体而言,社会进步对身心健康有益,衣着、饮食、居住等各方面的改善提供了更多选择空间。安定的社会环境使人们作息规律、免疫力增强、患病率降低、寿命延长。反之,社会动荡不安则导致生活无序、情绪低落、抗病能力下降、疾病发生率上升。个体社会地位的变化,必然加重精神负担与日常生活困扰,对健康产生不利影响。然而,随着科技发展,西医与蒙医学逐步走上了不同的发展路径。
二、蒙西医的差异辨析

蒙医学与西医学的研究对象均为人体构造、生理功能及病理变化,以及疾病预防与治疗的理论与技术。然而,二者因所处的历史时代与社会条件不同,在思维方式、研究方法、文化背景与诊疗手段等方面逐渐形成了各自的特点。从历史发展角度看,蒙医学属于传统医学,西医学属于现代医学;从发展规模看,蒙医学具有地域性特征,西医学具有世界性特征。从包含关系而言,世界性医学必然涵盖地方性医学。然而无论是现代医学还是世界性医学,均为世界人民包括中国人民智慧的结晶,其内涵远非“西医”一词所能囊括。从世界医学发展的高度来看,传统医学应以现代医学为发展方向,逐步成为世界性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蒙医学与西医学各自拥有一套理论体系。二者在逻辑知识的应用上具有共性,但作为传统医学的蒙医学,其思维方式必然与现代依赖检测仪器的西医学存在显著差异。蒙医学的诊治思维以宏观为特征,首先从整体出发——医者先观察病人的面色、气血、舌苔等外部表征,再通过脉诊逐步由外向内探求病因。西医学则由微观入手,借助精密仪器进行检测与化验,从各项指标中寻找病因。
2.1 认知思路的差异
蒙医学以蒙古族古代自然观——“人体与自然环境构成对立统一的整体,人是自然界的组成部分”——为指导思想,在历代医家长期实践的基础上,总结形成了寒热、阴阳、三根七素、治根为本、辨证施治等完整的理论体系。蒙医学在宏观范畴达到了较高的完善程度,在思维模式与推理类型方面具有自身特征。西医学以还原论思路为研究发展的根本特色。自近代以来,西医沿还原论路径迅速发展,成为通行世界的现代医学。从思维特点而言,蒙医学是从整体中探求病因,西医学则是从局部中寻找病因进而治疗整体。蒙医学思维具有动态、辨证的特点,这一特征决定了其长于整体思维,善于从自然、社会与人体的统一联系中考察生理现象,从人体内在的对立统一中把握病理变化,即使在服药过程中亦贯穿辨证思想。
2.2 认知层面的差异
蒙医学主要经由直观认识向宏观延伸,借助古代哲学思想、自然观及实践、感应、体验乃至联想等途径,阐释人体的生长发育与疾病变化,可谓相对“动态”的医学。西医学主要由肉眼观察向微观深入,借助现代科技手段,偏重解剖与结构分析,可谓相对“静态”的医学。
蒙古族作为游牧民族,较早认识到饮食、气候、温度、环境与疾病之间的相互关系,并在生活实践中逐步积累调理寒热、治疗疾病的经验。蒙古族善于就地取材,甚至运用日常食材作为药物。在与动植物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掌握了许多动植物的营养特性、毒性及防病治病的作用。蒙药成分多以动植物特定部位为主,西药则以化学成分为主,体现了二者思维模式的差异。西医学的思维模式以强大的科技为后盾,未融入环境,亦不依赖自然。然而人本身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条件。蒙医学将天地人视为有机整体,认为人体内部犹如自然界般是一个有机整体,这种思维模式虽显传统,却不良反应少,力求不破坏人体的原有平衡。
2.3 病因病机的差异
蒙医学强调疾病的根源在于人体内部的失衡,即三根七素之间相互依存的协调关系遭到破坏,人体的自我调节状态被打破,三根七素的关系转变为相互损害,从而产生各种复杂的病理变化。蒙医学认为个体具有系统性特征,是一部高度精密的机器,各部位通过有效联系对整体产生不同作用,反之整体的运行亦对各部位产生影响。这体现了辨证思维的应用,须通过个体生理动态的发展进行施治,从原点出发,考虑个体的差异性与多元性进行系统治疗。西医学主要关注外界环境因素,通过有效控制病原体来防止不良病理变化。
蒙医学在蒙古族传统文化背景下产生,既有东方古典哲学的影子,亦留有北亚游牧文化的历史痕迹,如掌握蒙医药学知识须与蒙古族历史文化相联系。蒙医学概念、理论及本质特征具有抽象性、宏观审视性等特点。而在现代化进程较快的西方,医学主要通过先进精密的检测设备诊断疾病原因与机理。这种诊断方式虽能明确病因并对症用药,但存在未与宏观性、整体性相结合的缺憾,无法深入探知机体各项机能的相互作用与联系。对检测能明确的疾病可快速施治,但对设备无法检测出病因的病症则无从下手。蒙医学与西医学对“病”的理解亦有重大差异。西医的“病”多指生理上的特异性变化或由病原体引发的病变,病名较为直观具体。蒙医的“病”多指突出的症状或机体失衡导致的不正常现象,虽较抽象,却从整体出发,宏观性强。如气虚、阴阳失调引起的机体功能不足,蒙医学认为是病,西医学则不以为然。西医的炎症在蒙医学中可分为成熟热期、寒热间期、炽盛热期三个阶段,尚有心火、肝火、胃火、肾火等区分。
2.4 诊断方式的差异
蒙医学主要通过望、问、触三诊手段,从患者身上获取大量反映疾病信息的症状与体征,获得对疾病的感性认识,并在此基础运用抽象思维辨析疾病性质。依据整体观与辨证论治原则,准确判断疾病的寒热属性及赫依、希拉、巴达干、血、黄水、虫等病因类别,判断疾病性质、轻重及演变趋势。西医学主要依据临床规范标准进行症状与体征检查,运用物理、化学、组织解剖等手段观察病变器官、组织、细胞或体液的变化,及寄生虫、细菌、病毒等病原因素,以此作为诊断的客观依据。
2.5 治疗方式的差异
蒙医学着重运用整体观与辨证论治,治疗注重整体调节,通过调节体素、改善功能等途径提高机体抵抗力以消除疾病,重在调动人体自愈力与自我修复功能。蒙医学以治疗慢性疾病见长,在温针放血、正骨震脑、内科妇科慢性病等方面疗效优良。西医学以对症治疗为主,旨在杀菌消炎、消除外来致病因素,擅长急性病救治、外科手术、内科急症抢救及传染病防治,疗效显著。
蒙医学通过三诊全面收集临床资料进行综合分析,得出动态施治依据,依据临床复杂表现去伪存真、由表及里,找出致病主因。以腰痛为例,若患者表现为寒冷天加剧,另一患者伴头痛耳鸣、肢体无力,虽同为腰痛,前者主因为风湿,后者为肾虚,临床据此制定不同治疗原则,解决主要矛盾,此即蒙医学辨证的整体统一性与灵活性。又如“辨证时辰给药”理论,为蒙医药临床经验的总结,沿用至今。其理论体系完备,临床疗效显著,具鲜明民族特色。蒙医临床注重择时给药,依据“三邪”(赫依、希拉、巴达干)病症的活动规律及主症、兼症灵活兼顾,不同时间给予不同药物。赫依症活动多在凌晨,宜早晨给药;希拉症活动在中午或子夜,宜中午给药;巴达干症活动在黄昏,宜晚间给药,以期获得理想疗效。人体内在统一平衡一旦被打破,必然体现于外在表现,故由外及内,易于发现内在失衡之处。西医学以“哪坏治哪、哪坏换哪”为思维模式,力求以最小创伤维护整体大循环,修复病变部分,使整体以最小代价继续运转。蒙医学与西医学在治疗中各有长短,蒙医学重辨证,西医学重辨病,西医治疗呈孤立性,蒙医学善于从全局出发对全身进行综合治疗,其治疗周期相对较长。
三、蒙医学的独特整体观及其当代价值
中国传统医学体系涵盖各少数民族的传统医学。在各自发展进程中,受不同地域、人文、习俗等环境影响,各民族医学形成了独特的性质,包括蒙医学、藏医学、维吾尔医学、朝鲜医学、壮医学、回医学等,此外尚有苗医、拉祜医、鄂伦春医、仡佬医等。由于各民族历史文化、居住环境及生活习俗的不同,这些传统医学的产生与发展路径各有差异。部分民族医药不仅具备丰富的诊治方法,还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理论体系;部分仅存少量医书典籍,且多数散落民间,尚在整理中;亦有部分甚至缺乏文字记载,仅靠口传身授留存。少数民族医学在长期相互吸收中不断丰富内容,中医学影响了大部分民族医药,同时亦吸收了其他国家的传统医学。如藏医学于七世纪中叶受印度佛教传入影响,吸收了古印度阿育吠陀医学,后于八、九世纪通过与唐朝文化交流吸取部分中医学,形成今之藏医学;蒙医学最早因藏传佛教传入而吸收部分藏医学,同时与中医学及俄罗斯医学等融合。
蒙医学是拥有完整基础理论体系、丰富临床实践经验与独特临床疗效的传统医学。然而,既要看到蒙医学当前所处的特殊地位,亦须正视其面临的重重困难。作为北方游牧民族独特的传统医学,它已完成了特定时期的历史使命,为人类繁衍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如今随着现代科学与主流医学的发展,蒙医学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许多古老的学科、技术与方法在岁月变迁中不断消失。
蒙医学兼具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双重属性。在其形成与发展过程中,除自然科学的影响外,社会科学亦发挥了主导作用。当今蒙医学中以平衡为核心的指导思想及寒热、五元、阴阳、三根七素的基础理论,均在古代蒙古族社会意识与哲学思想的基础上发展而来,形成过程中受到哲学、伦理学等社会科学的深刻影响。因此,蒙医学既是医学,也是蒙古族文化的重要分支,不能简单归为自然科学或社会科学,而是二者结合的产物,具有独特的地位与意义。蒙医学现有的理论体系、诊断方法与治疗手段均以哲学思想为主导,即古代蒙古族尊崇的天地人合一思想——人与自然共生共存、相互影响、相互依存,以宏观思想与整体观为主导的古代朴素辩证唯物主义。这也导致蒙医学存在若干问题,使其发展进程相对缓慢。蒙医医师对病人的诊断与治疗主要基于整体、宏观视角的判断,往往忽略了从微观层面分析疾病发生规律,在病情复杂时,其诊断与治疗具有主观性、模糊性与不确定性。为解决这一问题,蒙医医师开始尝试蒙西医结合。西医运用高科技精密仪器从细胞层面进行剖析,更注重从微观角度解释疾病本质,与蒙医学的指导思想截然相反,二者的结合仅为表层的技术叠加,而非内在的融会贯通。事实上,蒙医学仅借用了高科技仪器及西医的部分理论与思想,并未能真正吸收与理解,甚至让西医的思路与方法凌驾于自身之上,主次不分,长此以往将丧失蒙医学原有的特色。
蒙医学从宏观视角出发,对病人的环境、职业、体质特征等进行全面分析,结合经验进行诊断与治疗,不同于西医对个体采用统一标准、从数据得出结论的做法。蒙医学在对待个体差异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亦与当下“精准医学”理念存在诸多相通之处。医学发展经历了从经验医学到循证医学再到精准医学的转变,目前正处于从循证医学向精准医学的过渡阶段。循证医学注重大规模临床依据,未充分考虑个体特异性,如遗传差异。“精准医学”一词最初由哈佛大学商学院商业战略家克莱顿·克里斯滕森于2008年提出,指通过分子诊断使医师在不依赖直觉与经验的情况下作出明确诊断,根据个体对特定疾病的易感性或对特定治疗方法的反应,将患者分为若干亚群,进而加强有效用量与条件,避免无效费用与副作用。“精准”包含“准确”与“精密”双重含义。精准医学可依据个体特异性制定个性化精准预防、诊断与治疗方案,是具有颠覆性的医学新模式。这一最前沿的医学方向与古老的蒙医学思想如出一辙,彰显了蒙医学在当时历史条件下的先进性,更凸显了深入探寻其思想源流本质的学术价值。
四、结语
蒙医学的基础理论体系多建立于千百年前,而当今社会与古代相比已发生巨大变化,人的体质、饮食习惯等亦有显著差异,且蒙医学在发展过程中尚未充分融合现代社会科学的新成果。因此,蒙医学要实现持续发展,必须打破固有思维模式,积极与现代社会科学接轨,开展多学科交叉研究,顺应时代发展潮流,这对于推动蒙医学现代化进程具有重要而深远的意义。写本文在蒙西医比较视域下,系统探讨了蒙医学的理论特色、诊疗思维与发展路径。文章首先梳理了西方医学从古希腊到现代的演进脉络,进而从基础学说(四体液说与三元说)、整体思想(天人合一与身心统一)、认知思路(宏观整体与微观还原)、病因病机(内在失衡与外在病原)、诊断方式(三诊合参与仪器检测)、临床治疗(辨证调治与对症施治)六个维度,深入剖析了蒙西医的共性与差异。文章指出,蒙医学以整体观与辨证思维为核心,注重个体差异与身心环境的统一,与当代精准医学理念存在深层相通之处。同时,文章也客观分析了蒙医学在微观研究层面的不足及蒙西医结合中存在的表层化问题。文章认为,蒙医学应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基础上,积极融合现代科学技术与社会科学成果,开展多学科交叉研究,顺应时代发展潮流,推动蒙医学现代化进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