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医心身互动疗法历经二十余年探索,在叙事构成要素上形成独特创新体系:叙事主体由主持医生与受益学员共同构成,主要受益者为庞大的听众团体,稳定高效的叙事框架增强了案例可比性,“心身兼治、多病同治”的特色突破了现有叙事研究病种局限。本文系统梳理了医学领域叙事的主要构成要素(叙事主体、叙事能力、叙事疗效),概述了该疗法的理论基础、治疗形式与发展现状,并从现身说法的学员叙事、教育与治疗并重的医生叙事、可重复的叙事框架、丰富的聆听形式、庞大的听众团体、显著的叙事疗效六个维度,深入分析了其独特的叙事特征。文章指出,叙事接收方式与疗效之间并非简单因果关系,亟待叙事学、心理学、生物学、物理学等多学科联合攻关。该疗法在“真实世界”中呈现的研究价值,将加深对疾病、健康、人体及生命本质的认识,为现代医学的科学发展提供新的启示。
蒙医心身互动疗法的叙事特征探析:一项基于真实世界观察的学术讨论
蒙医心身互动疗法历经二十余年的探索与发展,在叙事构成要素上形成了独特的体系:叙事主体由主持医生与受益学员共同构成;主要叙事受众为规模庞大的听众团体;稳定、可重复的叙事框架增强了不同案例间的可比性;多样化的聆听形式以及“心身兼治、多病同治”的诊疗定位,使其在医学叙事研究中具有一定的独特性。
自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叙事治疗”与“叙事医学”相继问世,“叙事”在医学领域的功能与价值日益受到关注。现代医学的“生命医学”视角逐步向后现代医学的“生命文化”视角拓展,医学模式从注重“基因、器官与实验数据”的传统框架,开始兼顾“文化、历史、人际、心理与情感”等多元维度。
在临床诊疗、医学教育及科研探索中,“叙事”均发挥着重要作用。叙事治疗领域学者佩恩指出,“谁在治疗过程中真正受益是叙事治疗中的重要课题”。叶宽舒亦强调,从部落社会到印度史诗时代,再到当代精神治疗学,故事讲述行为本身即蕴含着对听众身心的潜在疗愈能量。然而,现有医学叙事研究中,系统探讨叙事对听众身心影响机制的成果尚不多见。蒙医心身互动疗法的突出特征之一在于:将“庞大的叙事听众团体”作为主要受益群体与研究对象。
一、医学领域叙事的主要构成要素
叙事医学与叙事治疗两大领域的研究目标,均在于探寻医学人文与临床实践的结合点。然而,关于叙事主体、叙事能力、叙事疗效等核心要素的界定,学界尚未形成完全统一的共识。
就叙事主体与叙事能力而言,叙事医学强调医生的主导作用。创始人卡伦认为,叙事医学是由具备叙事能力的医生所实践的医学,通过细读文学作品与写作训练,可有效培养医生认识、吸收、诠释并共情于疾病故事的能力。国内学者郭莉萍、肖思莹等亦强调,在医学教育中探索叙事医学的可行性,培养医学生及临床医生的叙事能力,提升其人文素养与沟通技巧。
相比之下,叙事治疗更注重患者的主体地位。有学者主张,叙事治疗的关键在于将个体的生命视为故事,以有意义且可实践的方式体验并重构这些故事;治疗师始终扮演促进者与参与者的角色,关注患者的生命态度、价值抉择与人生故事。亦有学者提出医患双方均为叙事主体的观点——治疗师与来访者共同解构旧有叙事、建构新的意义,疾病的承担者成为讲述者,诊疗者成为倾听者与共情者,不仅关注生物学指标与疗效,也关注身心整体的变化与疾病历程的深层意涵。
在叙事内容方面,郭莉萍指出叙事医学的本质在于“倾听病人的故事、理解其困境、解读其真实需求,并为其付诸行动”。崔婉星等区分了患者叙事的社会心理维度与医生叙事的纯医学、直白化特征。杨晓霖则提出叙事治疗涵盖三方面内容:患者关于疾病与身份重建的叙事、医生传递医学知识的叙事,以及作为治疗工具本身的叙事。
尽管医学叙事研究发展迅速,但涉及临床干预与随机对照的研究仍不够充分,现有研究多集中于癌症、儿科、心理疾病等领域,尚未形成成熟普适的研究框架。
二、蒙医心身互动疗法概述
蒙医心身互动疗法由内蒙古国际蒙医医院心身医学科主任纳贡毕力格创立。其核心机理以蒙医心身统一理论为基础,融合现代心理学理论与光电声像技术,试图构建患者“身—心—灵”互动、医患互动的治疗场域。该疗法以“健康教育讲座”为主要实施形式,由“患者讲述—医生点评疏导—患者团体聆听”三环节构成。蒙医药治疗注重整体观念、辨证施治,在治疗慢性病、疑难杂症方面有其特点。
三、蒙医心身互动疗法的叙事特征
该疗法在以下维度呈现出较为独特的叙事特征:
(一)现身说法的学员叙事
受益学员通过亲身讲述,分享自身求医经历与康复体验,获得现场学员的情感共鸣与支持。同时,听众亦具有相似的求医经历与治疗需求,这种讲述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激发参与意愿,在情感共振中释放身心压力。
(二)教育与治疗并重的医生叙事
主持医生的理论讲解与点评贯穿治疗全程。在学员分享前,医生进行理论介绍;在学员分享后,医生通过点评给予指导。这一环节将健康教育与心理疏导相结合。
(三)可重复使用的叙事框架
按照治疗规范,分享学员的叙事通常围绕参加课程前的就医经历、课程中的反应与感受、对疗法的认识等几个方面展开。这一框架使不同案例间具有一定的可比性。
(四)多样化的聆听形式
除了现场讲座,该疗法还通过录像、录音及手机应用程序等形式传播。
(五)庞大的受众群体
据相关报道,该疗法的学员规模可观。内蒙古阿吉泰蒙医医院(课程出品方)介绍,其互联网医院云诊室平台目前有超过150万个人会员。现场讲座常有数百名学员参与。
(六)关于疗效的初步观察
该疗法在失眠等领域的临床研究中取得了一定成果。但需要指出的是,现有研究样本量普遍较小,如一项失眠研究仅纳入5例患者,尚需更大规模、更严格的随机对照研究加以验证。
四、争议与监管动态
需要客观指出的是,该疗法在发展过程中也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和监管讨论,对其学术探讨应建立在充分了解事实全貌的基础上。
(一)医保政策调整
2025年3月28日,内蒙古自治区医保局和自治区卫健委联合印发文件,要求暂停“综合心身治疗(录像)项目”医保基金结算。自2025年8月1日起,公立医院已不再组织该疗法的“录像治疗”课程。
(二)监管部门的说明
内蒙古自治区医保局表示,此举是由于课程中“存在多项不符合技术规范的内容”。但内蒙古卫健委同时表示,此次政策调整并非对“蒙医心身医学”的整体否定,对该学科的疗效与价值仍持肯定态度,相关科研、人才支持也不会减少。
(三)患者安全事件
2024年4月1日,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一名61岁女性患者在参加鄂尔多斯市蒙医医院举办的“蒙医心身互动疗法”课程期间失去意识,约两小时后才被发现,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件引发了关于课程安全保障和现场监管的讨论。
(四)关于疗效宣传的争议
该疗法的一些宣传内容也曾引发争议。有报道称,推广者宣称的治疗范围包括皮肤病、心理疾病、免疫系统疾病、癌症等多种疾病。创始人纳贡毕力格所著的《心灵甘露》中收录了大量病例描述,部分内容曾被质疑缺乏充分的循证医学依据。
五、总结与展望
蒙医心身互动疗法在叙事主体、叙事框架、受众规模等方面呈现出一定的创新特征。其将团体叙事与心理干预相结合的模式,在叙事医学与叙事治疗领域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该疗法部分临床研究为探索其作用机制提供了初步线索。
与此同时,该疗法在发展过程中面临的监管调整、安全事件及疗效宣传争议等问题也值得关注。正如20世纪生物学家杜博思所言:“只有当医生和患者都学会运用自然的治愈力量来驾驭身心之力时,现代医学才是真正科学的医学。”对蒙医心身互动疗法的深入研究,应当在充分尊重科学规范、保障患者安全的前提下,秉持客观、审慎的态度持续推进。

